曾听过这样一个关于成分的笑话：文革期间，一对男女初次约会，男方特别看重家庭出身，见面就问：“你家什么成分啊？”女方回答：“我家用粪筐盛粪。”在这个很可能是虚构的故事里，成分成了逗人一乐的噱头，殊不知，有多少人的美好未来因为“成分”二字而葬送，多少人的人生航程因为“成分”二字而改道。我父亲和我外婆的乳儿就是其中的两个不幸者。
我父亲与母亲的婚姻是颇有传奇色彩的。就像刘关张桃园结义一样，我爷爷和外公在公社大队的桃林相识并成为忘年之交（我外公比爷爷大二十多岁），而且就此定下了儿女们的婚事，实际上我父亲与母亲早就认识，因为他们曾是同班同学。那时，父亲已经因为家庭贫困放弃高中学业（这在当时绝对是高学历）参军入伍，成了一名运输兵，母亲则在大队上任团支书，他们鱼雁传书，品味着爱情的甜蜜。
后来，父亲因为表现出色要提干，两家人都满心欢喜，期待着亲人中能出一个堂堂正正的军官，可是，军队派人来调查时，和我舅舅有矛盾的一个干部揭发了我外公一段不光彩的历史：解放前曾经当过北洋军阀吴佩孚的连长，换句话说，我母亲根不正、苗不红，不是纯粹的贫下中农成分，结果可想而知，父亲提干就泡汤了。他开着“大解放”上高原，下盆地，进大漠，闯戈壁，为军队建设做出了很大贡献，复员时却依然是个普通一兵，幸运的是，当时国家负责给复员军人安排工作，父亲在农机站又开上了他魂牵梦萦的“大解放”。
外婆乳儿的经历就更令人扼腕叹息、洒一把同情之泪了。他解放前出生在一个小地主家庭，不幸的是，刚生下来不久，他的母亲就因病离世了，于是，他父亲将他寄养在我外婆家中，按时送米送面送大洋，有时还多给一些，他的父亲之所以选择我外婆做儿子的乳母，一是因为那时我的舅舅刚刚断奶，外婆还有乳汁，另一个原因是外婆的善良勤快在村子里尽人皆知。
外婆把乳儿当亲生儿子抚养，母子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所以，乳儿断奶后仍然和我外婆生活在一起，一直到他去县城读高中。乳儿的学习成绩非常优秀，是全村的骄傲，更是外婆的骄傲，但一纸高考通知书彻底毁掉了他的大好前程，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你已达到我们的录取分数线，但因为成分问题不予录取。乳儿欲哭无泪，连轻生的念头都有了，外婆也难过了好长时间。从那以后，乳儿就认命了，老实本分地当起了农民，和别人一样种地盖屋、娶妻生子，直到现在。 张恒涛（德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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