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是中华民族最重要的传统节日,是我们在历经365天情感堆积和发酵后,尽情挥洒和燃放的礼花弹,是吹响在中国老百姓耳畔,召集大家一起回家过年的集结号。而鞭炮作为春节的一个重要的载体和象征,承载着我儿时太多的幸福与快乐,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始终回响在我记忆的深谷,挥之不去。 儿时是在农村长大的,记得每年一到年根儿底下,特别是一进腊月门儿,农村空气中过年的味道便越发浓厚了。家家户户大铁锅煮肉的香味飘出来了,大门口两侧火红的对子贴出来了,火火的秧歌扭起来了,“噔……啪”,不时传来一两声麻雷子抑或鞭炮的响声,冷不丁地震得人一激灵——而我快乐的心情也随之点燃了。踩高跷、划旱船、扭秧歌、敲大鼓……这些都是大人们的乐趣,而我等野小子最钟情的玩意儿非鞭炮莫属。 老家每五天赶一次集,而腊月廿四大集(当地俗称“花花集”)是一年中最热闹、最火爆、赶集人最多、持续时间最长的大集,而在这样的大集上,来自周边各地买卖“响货”(鞭炮、麻雷子)的人也最多。浏阳的大地红、河北东光的2000响、二踢脚、钻天猴、闪光雷……这些诱惑远比枣糕、新衣服来得猛烈。天儿刚麻麻亮,趁大人不注意,我约上几个“捣蛋包”,一溜烟就窜到了村南头的“鞭炮市”。好家伙!周边各地买卖“响货”的黑压压地早已拉开了架式,赶马车来的、开拖拉机来的,一箱箱的“响货”码得豆腐块儿一般齐整堆在车后,每个摊位上总要推选几个大嗓门的来吆喝,他们大多都穿着破旧的军绿棉大衣,头戴棉帽子,手执一根长长的粗竹竿,破锣嗓子在清冷的冬日里肆虐地吼着:“南来地、北往地,都来买俺这‘肯’响地,牛皮不是吹地,泰山不是垒地……点着哩!”噼里啪啦,纸屑乱飞,火舌四射,震得脚下的整个村庄也跟着地动山摇。我们几个小伙伴笑着、挤着,捂着耳朵闪躲着,在呛人的鞭炮烟雾中,我们的快乐就像煮开的沸水,四散开来。在那个年代,由于各家的经济条件都很拮据,对鞭炮痴迷的孩子们拣拾或炸飞或未响的鞭炮也是有的。我的小伙伴“坏蛋”就是因误拾慢芯子鞭炮,炸伤了手掌,疼得他直嗷嗷叫,“坏蛋”他爹一狠心给他买了4挂2000响,这小子才破涕为笑。大人们买来的麻雷子和鞭炮,成为我们制作恶作剧的重要道具,并且别出心裁、淋漓尽致地将其发挥到极致,当然,我们的快乐也随之到达了顶点:在厚厚的冰面上,用钎子凿开一个碗口大的冰窟窿,将麻雷子上半截浸入水中,麻雷子下方垫上石块,迅速点燃引信,“嗵”地一声巨响,麻雷子随即钻入冰下,不见了踪影,接着在二、三米以外的冰层之下,便听到麻雷子发出一声混沌的闷响;胡同里“遛弯”的老母猪也休想逃过我们的“魔掌”,将一挂小鞭小心翼翼地拴在其尾巴上,随即点燃,噼里啪啦,火花四溅,只惊得老母猪四处乱窜,吓得我们如鸟兽散,嘴里还上气不接下气地哈哈大笑着。最纯真、最爽朗、最快乐的笑声回荡和蔓延在整个村庄、整个冬日。 在那个物质条件相当匮乏的年代,围绕鞭炮发生的种种趣事,成为点燃我幼小心灵的快乐引信,点缀着我五彩缤纷的童年,寄托着我最真实的希望和梦想。它已成为一段永远无法复制的影像,时时闪烁在我不再平静的心海里,熠熠生辉,久久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