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过年,我们这里四村八乡自古有闹秧歌的习俗(也有的村叫“闹玩艺儿”),为的是庆丰收,祈求风调雨顺。同时村民们在地里忙活了一年,只有在冬日里有闲工夫开开心,我从小就是闹秧歌的积极分子,不论是踩高跷、跑旱船、提花灯、打花棍还是打大鼓、敲锣等,咱都不是外行。这辈子不知闹过多少回秧歌,可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却是二十多年前我村闹的那次秧歌。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农村责任田承包几年来,人们生活富裕了,村里几个“人头”和好事的人鼓动支书闹秧歌,支书喝了点酒,答应了。闹秧歌得有“家伙”,老一辈子队上留下的家伙,文革时都烧了。于是支书带人到城里买回了“武虎把式”用的刀枪剑戟、九节鞭、三节棍等武术器材和大鼓小鼓等“响货”。高跷已被本村的三个木匠三天做完,旱船由本村张巧手负责,花灯由大姑娘小媳妇糊好。年前即已在支书门前的大树上竖起了红旗。老人们倚在墙根下,回忆着多少年前本村闹秧歌的情景,感叹着多少年没闹秧歌了。村里又请回来武虎老师,于是每天晚上,场院里提灯高挂,我们这些酷爱武术的孩子们跟着老师习武到深夜,每天晚上衣服都是透湿。那时正是《少林寺》刚上演,也更激起了这些孩子们的兴趣。过了年走完亲戚,正月十一,我们村的秧歌正式“出场”了,每天下午三点出发,到晚上十二点多才回来,一晚上要跑八九个村子。因是各村多年没闹秧歌了,我村秧歌一进村,人们便把我村的秧歌队围得水泄不通。鞭炮齐鸣,截着人们一个节目一个节目表演。我村人们一看,也人来疯,使出浑身解数,鼓点打得急,锣声敲得响,旱船毛驴跑得欢,花灯在大姑娘小媳妇手里舞成了线,而高跷上的“猪八戒”、“孙悟空”等汉子们作出的各种怪动作逗得人们哈哈大笑。而一到各村,围看最多的还是我们“前场”,前场是武虎,我们在鼓点声中一个个出场,大刀群枪、单刀群枪、棍枪对打、三节棍、九节鞭,上下翻飞,出神入化,引来人们阵阵叫好。尤其是有漂亮姑娘围看时,小伙们更是使尽全力表演。记得到一个村表演,我和刚子轮番上场,他打醉拳我就打长拳,他使单枪我就用大刀,他用枪我用棍,我们一会儿对打,一会儿单练,那阵势:场外人山人海,喊声震天,我俩在场内就是焦点,心里真比吃了蜜还甜。还别说,那次闹秧歌后,我村的刚子和六子就有媒人踏上门,人家姑娘看上了他们,这不,他俩的孩子都老大了,当然这是后话。每天我们回来到深夜,累得腰酸腿疼,可第二天一出场,我们仍兴致勃勃,像出征的将军雄纠纠、气昂昂。记得三爷爷每天出场都背个褡子,一进村就把迎风桌上的烟酒糖等放进褡子,算是对我们村人的一个敬意吧,回来后我们又能吃到糖块了。 后来参加工作,我也参加了几次秧歌队,可总觉得少了乡亲们闹秧歌的原汁原味,多了些形式,少了些热闹。每到过年,那次闹秧歌的欢乐情景又闹腾到我的脑海里来! 张万明(临邑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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