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代末的时候,十来岁的我跟乡下所有的小孩子们一样,对看电影比对吃饭还热心。有电影到自己村里演自不用说,从电影队的马车或者小拉车一进村,放电影的场子上就被像我那样大小的孩子们放满了砖头、石头和高矮不等、长短不齐的板凳、杌子、马扎,而且从上午一直守到天黑,恐怕自己占的地界儿让别人挤没了。如果是外村演电影,甭管看过多少遍,也是叽里咕噜跑了去闹它个“天翻地覆慨而慷”!这是我与大家相同的地方,与别人不同的是我当初在“呼哧呼哧”跑几里地到外村看电影的路上就异常冲动地发过誓言:长大后一定要去演电影!按现在的说法,就是要当个电影放映员。 儿时的冲动可以理解,村里这么多的男女老少都喜欢看电影,那被大家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看着的电影放映员自然就成了人们眼中的英雄。当个电影放映员不仅能天天看电影,而且还受人崇敬,天下还有比这事好的吗?但是,一个才十来岁的农村孩子要实现自己的梦想也确实是跟做梦一样。于是,现实就主宰了一切,上初中,上高中,高中毕业去当兵,复员回来就做工。做工一年多,工会俱乐部的领导看中了我能写能演的文艺才能,要把我调过来。因为马上转干有困难,于是就打着俱乐部电影队缺人的旗号,先调过来学习演电影。十五六年转了个圈,我真的当上了电影放映员! 我的电影放映员工作一直干了10年。德国产汽油发电机、长江L—16毫米座机、解放35毫米提包机、新光源(非炭棒)35毫米座机,是我操作过的机型。几百部大小长短的中外电影通过我的手放给了数以万计的观众。印象最深的是每月一次去德州至沧州区间的每个火车站露天放映。每到一处也是群情激荡、人头攒动,一派热烈气氛。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中间的我,除了脸上呼呼地冒火有点晕乎以外,更多的是心里咚咚地敲鼓,惟恐机器突然发生故障时自己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手足无措!一次在东光车站露天放映罗马尼亚的《多瑙河之波》,突然没了声响,顿时所有的眼睛都盯在了我的头上。虽然当时已是初冬季节,但是我一会儿就闹了个满头大汗!还好,最终我找到了故障所在,没把自己撂在那里。 影片放映得最多的是我小时候就看过的《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以及前南斯拉夫的《桥》和《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按规定,放映员是不能“看”电影的,更不能“入戏”。眼睛盯着银幕是为了看画面的清晰度,镜头虚不虚;再看拷贝的磨损程度是否与“档案”上写的等级相符;三看换机信号,以便准时换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演了几十遍的《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里面的人物还记不住名字,有些情节还犯糊涂。最大的收获是自己本来挺好的眼睛因为经常对镜头给瞅的,又多了副近视镜。 一晃快30年过去了,如今即使在农村,电影也远不如从前那样受人欢迎了。社会在发展,人们的审美观念在变化,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我们能留得住的只有自己那些对于往事的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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